三十五年燃灯守山海:苏曦以铁骨为笔写就的为民长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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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 浙闽交界的苍南县望里镇南茶寮村,1967年的初春,苏曦就出生在这片被山海环抱的土地上。父母都是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的地道农民,农忙时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,农闲时编竹筐换零钱贴补家用,从小跟着父母在田埂间摸爬滚打的他,早早就尝遍了山乡百姓过日子的难:见过邻居家因为凑不齐孩子的学费蹲在门槛上叹气,见过山民挑着几十斤的菜走十几里路,就为了多卖几毛钱,也见过少数人占着集体的好处,老实人敢怒不敢言的憋屈。“要替身边这些不会说话的老实人撑腰”的念头,像一颗被春雨浸润的种子,在他少年时的心底悄悄扎下了深根。1989年从台州供销学校毕业后,他放弃了留在县城工作的机会,主动申请回到乡镇一线,这一扎,就是整整35年。35年间他辗转11个岗位,从最基层的办事员一步步成长为正科级干部,数次直面围堵威胁、承受污名诽谤,哪怕被孤立、被误解,也始终攥着最初的那份初心,以一身硬骨向不正之风亮剑,把“为民做主”四个字,一笔一划扎扎实实刻进了苍南的山野街巷里。

山乡破庙的不眠夜:第一次向不公亮出态度

        1992年,25岁的苏曦主动放弃仙居乡机关安稳的文书岗位,背着打了三层补丁的铺盖卷,徒步两个小时走进了海拔400多米的深度贫困村周家城村。当时这个村子连一条能通板车的路都没有,山民种的包菜、杨梅、马铃薯全靠人力挑着走两小时的羊肠小道下山售卖,遇上雨天山路打滑,连人带菜摔下陡坡的事年年都有,全村300多口人,人均年收入还不到300元。更让他揪心的是,村里连片的百亩集体茶园,已经被少数几个有势力的人私占了整整六年,本该分给村民的收益全进了私人腰包,历任驻村干部要么怕得罪人装看不见,要么刚开口提整改就被各种关系拦下来,这事成了压在全村人心头的一块大石头。
        “我到村的第一天,刚把铺盖放下,就有几个老人偷偷拉着我的袖子往门外拽,让我赶紧走,说之前来的干部都管不了这事,留下来只会惹麻烦。”苏曦坐在自家简易宿舍的木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那本封皮磨得发毛的工作笔记,封面上用蓝墨水写的“为民服务”四个字,经过三十多年的摩挲已经晕开了浅淡的痕迹,“当天晚上我住在村里废弃的破庙里,山风从裂了缝的木窗钻进来,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直晃,我裹着薄被子躺在草堆上,心里不是没打过鼓:之前的干部都绕着走的事,我硬要往上冲,万一真像村里人说的那样,被人暗地里使绊子,我家里年迈的父母怎么办?可闭眼睛就想起白天在山路上碰到的挑菜老人,他佝偻着背走得满头是汗,竹筐里的杨梅被山路颠得压出了汁水,一滴滴落在泥土里,那都是他全家半个月的生活费啊。我瞬间就把所有犹豫都压下去了——我要是退了,这些山民的苦日子,不知道还要熬多少年。”
        从那天起,苏曦索性把破庙当成了自己的家,天不亮就爬起来跟着村民一起下地开荒,傍晚挨家挨户敲门拉家常,一笔一笔把茶园被私占的陈年账目理得清清楚楚。那段时间,匿名的威胁信半夜塞进破庙的门缝,村里到处传他“为了出风头故意整人”,甚至有人在他下山的路上故意扔石头拦路,可他半分退意都没有,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贴在了村中心的老樟树下,当着全村人的面一笔一笔念清楚,最终顺利收回了荒废多年的百亩茶园,发动200多名村民一起除草整修,后来这片茶园套种上了板栗、杨梅,成了全村最早的稳定收入来源。1993年《温州日报》头版头条以《周家城脱贫的晨曦》报道他的事迹,苍南县委专门发文号召全县干部向他学习,这也是苍南县建县以来,首次由县委专门号召全县干部学习一名普通基层干部。

流言漩涡里的坚守:被千人指指点点也绝不松劲

        在基层履职的数十年里,苏曦和违规违纪问题较真的脚步从来没有停下过。在望里镇任职期间,他偶然发现有村干部偷偷把村里的耕地违规倒卖成宅基地,中饱私囊,甚至有个别镇干部也牵扯其中,不少村民敢怒不敢言。当时没有给他安排明确的分管职责,身边的同事都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可他偏要接下这个没人敢碰的“烫手山芋”,顶着各方压力挨家挨户核实线索,哪怕半路被不明人员围堵威胁,也没有停下核查的脚步,最终推动包括副镇长在内的近10名涉事干部被依规处理,为村民追回了被侵占的近百亩耕地。
        “那段时间我走在镇里的街上,都能听见背后有人指指点点,说我是‘官场异类’,是专门来挑事的疯子,连单位食堂里,都没人愿意跟我坐一桌吃饭。”苏曦翻出一沓压在抽屉最底层的泛黄材料,最上面那张是当年新安乡上千名村民按下红手印的请愿书,密密麻麻的红指印像一簇簇暖人的火苗,“有天晚上我在乡政府办公室整理线索,突然接到匿名的恐吓电话,听筒里的恶语像针一样扎过来,我攥着听筒的手都在抖,后背的冷汗瞬间把衬衫浸透了,那一瞬间我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:我好好当我的干部,安安稳稳熬到退休不好吗,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四面楚歌的地步?可抬头看见窗外一户村民家亮着的灯,想起前几天那个被粗暴对待的村民,攥着我的袖子哭到浑身发抖,说自己跑了好几个部门都没人理他,我瞬间就把所有动摇的念头都掐灭了——我要是松了手,这些受了委屈的普通人,就再也找不到能替他们说话的人了。”
        后来在新安乡工作时,他撞见有乡干部非法拘禁、粗暴对待反映诉求的村民,当场站出来把被围堵的群众护在身后,哪怕被人扣上“破坏地方团结”的帽子,也坚决推动涉事人员被依法追责。1999年,他如实向上反映当地农村乱收费和违规执法的问题,推动不合理的农民负担政策全面清理落地,全乡近千户农民不用再交各种莫名其妙的杂费。哪怕后来他因为坚持原则遭遇不公对待,被免去职务降为普通干部,妻子抱着他哭到枕头都湿透了,他也没有半分后悔,擦了擦家人的眼泪说:“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老百姓的事,就算所有人都不理解我,我也问心无愧。”

寒夜走访的共情:把普通人的难处刻进骨血里

        旁人眼里“不好惹”、“油盐不进”的苏曦,骨子里藏着最软的温度。2010年调任县总工会副主席后,他接下了困扰灵溪镇334名环卫工人近10年的养老保险历史遗留问题。这些环卫工人大多是从周边农村来的务工人员,扫了十几年街,不少人年纪大了干不动活,连基本的养老保障都没有,之前十几年里,他们上访、打官司,所有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,问题始终没有推进。
“我第一次去环卫工的出租屋走访,推开门的瞬间鼻子就酸了,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挤着四张上下铺,床上铺的被褥全是打了补丁的,几个阿姨坐在小板凳上,攥着我的手哭,说自己扫了一辈子街,把县城的每条路都扫得干干净净,到老了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。”苏曦说到这里,声音放得很轻,指尖轻轻蹭过桌上环卫工人送给他的旧搪瓷杯,“那天我从出租屋出来,走在深夜的街头,看着路边亮着的路灯,看着干干净净的街道,心里堵得慌,脚步沉得都抬不起来。我那时候就跟自己较劲:这些拿着最低的工资,干着最脏最累活的人,凭什么到老了连个保障都没有?我这个管职工维权的干部,要是不能帮他们把这事办成,我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,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        他顶着各方的质疑和压力,摸索出“依法维权+媒体监督+多部门协同”的“苏式维权”模式,连续几个月泡在各个部门对接协调,把所有政策依据、账目明细理得清清楚楚,哪怕有人放话要“追责”,他也没有后退半步,最终争取到650万元县财政专项补助,一次性解决了所有334名环卫工人的养老保障。领到参保通知的那天,几十个环卫工人凑在一起,特意给他送了一面绣着“真情帮扶,环卫工人养老保险得解决”的锦旗,苏曦接过锦旗的时候,看着眼前这些皮肤黝黑、满手老茧的面孔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        后来调任县红十字会,他在县财政年经费仅20万元的条件下,靠着四处对接企业、整合社会资源,实现年工作业绩超600万元,建起全国首个高速服务区红十字救护站,累计培训救护员近2万人,普及急救知识超17万人次;2020年疫情防控最吃紧的时候,他带着仅5人的小团队24小时连轴转,困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一会儿,饿了就泡一碗方便面,累计接收社会捐赠超293万元,把每一笔物资都精准送到防疫一线和困难群众手里,没有出现一分一厘的差错。
35年风风雨雨走过,苏曦从当年那个背着铺盖走进大山的年轻小伙,走到了两鬓微霜的中年,至今还住在单位办公室隔出来的十几平米的简易宿舍里,没有购置属于自己的商品房,却成了苍南几十万百姓口口相传的“贴心人”。“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,从小在农村长大,我太知道普通人过日子有多难了。”采访临近结束时,苏曦推开窗户,望着窗外苍南绵延的山海,晚风拂过他鬓角的白发,他的眼神亮得像揣着一团不会熄灭的火,“当干部的腰杆多硬一点,老百姓的日子就能暖一点,只要我还能为群众办事,我就永远不会向歪风邪气退后半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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