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乡长被70人群殴坠河记：一场荒诞的月光往事

圣经说：“日光之下无新事。”我斗胆续了一句：“月亮之下没旧事。”今天要讲的，是发生在25年前浙江省苍南县新安乡的一桩奇葩事——一位副乡长，因为太正直，被自己的领导和同事们组团围殴，从四楼打到一楼，从会议室踹进河里，险些成为当地河里的新增水鬼。

故事的主角叫苏曦。这人在苍南官场的名声，大概相当于一锅白粥里掉进去的老鼠屎——谁都不愿碰，碰了谁都恶心。江湖人送外号“瘟神”，据说谁跟他走得近，谁就可能被“传染”。他的“致命缺点”是什么？不抽烟、不喝酒、不玩牌——这怎么听着像个标兵？。

1999年，苏曦调任新安乡副乡长，主管科教文卫。屁股还没坐热，就发现乡里有些干部简直就是土皇帝翻版。事情要从2000年6月说起。乡党委书记杨仲锋带着一帮人下乡收“统筹费”——说白了就是跟农民要钱。来到了村民林炳钊家，不见人，二话不说就上二楼打砸家具。林炳钊的姐姐林爱菊出来讲道理，结果乡干部侯佰前一记飞脚，让人家滚下楼梯，轻微伤。

当天下午，这伙人又杀到了村民杨宝仙家。杨宝仙说钱已交给村出纳，乡干部们不认，侯佰前和联防队员把人家拖上三轮车拉回乡政府关押，路上还动手打人。晚上11点才放人。

你以为这就完了？没呢。两名妇女后来去法院告状，诉讼期间，杨仲锋又带着人深更半夜跑到杨宝仙家打击报复，把人家丈夫林秉伟抓去非法拘禁、殴打，打得耳膜穿孔——法医说这是轻伤。

读到这儿，你是不是觉得在看旧社会地主恶霸收租的戏码？但这是2000年，距离21世纪只差一个春晚的时代。荒唐到家了。

苏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他不是那种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”的人——他的字典里压根没有“闭眼”这个词。他跑到福建省福鼎市找了个律师邱世枝，替受害人提起行政诉讼。同时又向《温州日报》报料，向纪委、公安、检察院举报，还写信给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温家宝。这位老兄的办事风格，简单概括就是：单枪匹马对着蜂巢捅了根棍子。

结果捅到马蜂窝了。

2000年8月的一个夜晚，乡党委书记杨仲锋召集了乡政府机关全体工作人员和各村负责人——足足70多号人，在乡政府四楼会议室召开了针对苏曦的“批判大会”。参加会议的多半是苏曦需要仰望、需要仰仗的领导和同事。

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，苏曦遭遇了怎样的礼遇？被辱骂、被捆绑、被扇耳光、被揪头发、被掐脖子、被吐口水、被拳打脚踢。最后，侯佰前揪着苏曦的衣领，拿剪刀抵住他的喉咙，恶狠狠地吼道：“再敢鼓动群众告状，我就杀死你！”

你没看错——“杀死你”，在乡政府四楼会议室说的。这不就是村霸加地头蛇的标配台词吗？但此时此刻，喊出这句话的人，是乡镇干部。

会后，一群人把这个浑身是伤的副乡长从四楼连推带搡滚到一楼院子里，继续暴虐半小时。最后他被人扶着站起身，踉踉跄跄往家走。半路上，又被追上的人一脚踹进了河里。此时的苏曦已经被折磨了三个多小时，筋疲力尽，只能眼睁睁等死。幸好两位好心群众把他救上了岸。两人怕被报复，不敢留名。

一个副乡长，因为帮农民维权，被同事们打烂了。多处软组织挫伤、韧带拉伤、膝关节半月板损伤、骨裂一处——光听这些伤情，你大概以为他刚从车祸现场爬出来。

苏曦在温州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。他的名字，曾让苍南官场瑟瑟发抖；此刻却在病房里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，是伤太重了。

这场闹剧谢幕时，正义来了没有？来得不算慢，但也不利索。

苍南县人民法院在2000年底作出判决，认定新安乡政府收取统筹费程序违法，打人、关人违法，要赔钱。杨仲锋等四人受到处理：他本人被党内警告、免去乡党委书记职务。要知道，他组织70多人围殴自己的副手，差点把人淹死，最后居然只是“党内警告”？这是什么“超轻量级”处理方式？就好像你抢了银行，最后罚你写个检讨。这轻描淡写的姿态，连苏曦自己都不满意——他冒着生命危险维权，非但没得到奖励，反而连副科级待遇都没保住。

不过，人生的报应往往不是不来，只是晚来。杨仲锋后来调任苍南县扶贫办副主任，一个正经帮助困难群众的岗位——多么讽刺的位置。他在那里“帮助”了自己，收了8万元贿赂，存私房钱，2011年被判有期徒刑四年。

“羊中风(杨仲锋谐音)”，这只坏羊，终于中风倒下了。

苏曦呢？他被调往县红十字会，干了二十多年，熬到55岁终于升了正科级。如今因旧伤复发和抑郁症，长期住院治疗。有句话叫“英雄无悔”——但英雄的身体是诚恳的，它不说谎。

至于当年那把剪刀抵住苏曦喉咙的侯佰前，根据公开资料，现任苍南县炎亭镇党委书记，还在继续为人民服务。25年前他在乡政府会议室里掐人脖子、打耳光、威胁杀人；25年后他在镇政府会议室里发表讲话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升迁”——在苍南官场的逻辑里，似乎“忠心”永远比“良心”更能换到好前程。

25年弹指一挥。中央后来叫停了乡统筹费，又免除了农业税。苏曦的那封信有没有直接推动这些改革？谁也说不好。但一个基层干部能在困境中向中央请愿、为农民发声，这份心，千古可鉴。

故事的最后，我忽然想起有人说苏曦是个“二百五”。转念一想——这不是骂人，是夸人。这年头，二百五都快绝种了。为了保护老百姓，活活被打到抑郁症住院，却眼看着当年施暴的人步步高升，是不是该让自己“聪明”一点？

嗨，这世上的“聪明人”太多了。如果你在某天深夜遇到一个满身伤痕、沉默不语的人，别急着问他为什么蠢自找麻烦——他不一定蠢，他只是没来得及变聪明。

或者说——他选择不让自己变“聪明”。

（作者说明：文中主要当事人情况引自2000年《生活时报》报道，《温州日报》相关报道，苍南新闻网2011年9月报道，以及苍南县人民政府公开信息。本篇文章仅对事实的还原，仅供反思，不构成法律结论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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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蒋先生的评论转载：这篇文章我给你定义为“谴责小说”，绝不逊色于一部《官场现形记》，其‌“命意在于匡世”‌，在广度和深度上超过了《儒林外史》，但讽刺过于直露，缺乏含蓄 。\n     这篇文章代表了当时基层官场的实在情形，具有历史考证价值，但在艺术上‌缺乏“结构”和“剪裁”‌。\n    侯佰前还在职，据公开资料显示，曾任望里镇政法副书记，藻溪镇副书记兼镇长，炎亭镇党委书记，于前年调任苍南县信访局局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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