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地规则失守下的利益错位:望里镇“权力搭台资本唱戏”深度调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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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昨天 06:5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来自: 中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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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作为浙南再生棉产业的核心集聚镇,温州苍南县望里镇近年在集体土地开发的政策落地过程中,接连出现多起公权力越位为资本开路的争议事件。从持续近30年的违规占地自来水厂项目,到引发行政诉讼的罗厝村A-15a地块工业项目,当地把土地征收与开发的政策红利,异化为“权力站台、资本套利”的灰色通道,其背后暴露的基层土地治理漏洞,在浙南县域极具典型警示意义。

土地政策的刚性边界,为何在基层被层层突破

       我国现行《土地管理法》《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》对集体土地征收、转用设置了全链条刚性规则:明确要求集体土地征收必须先完成“土地现状调查、风险评估、公告公示”法定流程,足额向被征地村民支付土地补偿费、安置补助费、住宅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、青苗费,同步落实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;涉及村民合法宅基地的征收,必须严格遵循“先补偿、后搬迁”原则,且需保障被征收人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、长远生计有保障。针对工业用地的划拨供应,政策也明确限定仅面向公益类项目,经营性产业用地原则上必须通过公开招拍挂出让,严禁通过伪造材料、简化程序的方式定向输送给特定主体。
       浙江省结合本地实际细化的《集体所有土地征收补偿工作规程》,进一步明确了村级集体土地开发的硬性门槛:所有涉及村民核心利益的土地项目,必须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表决通过,征收补偿方案需充分公示听取村民意见,严禁以“历史遗留问题”“村级发展需要”为借口跳过法定程序。而望里镇多个项目的操作,几乎完全突破了这些政策红线。
       其中罗厝村A-15a地块的违规路径极具代表性:2020年苍南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公示,拟为该项目划拨15479㎡工业用地,项目主体为罗厝村股份经济合作社100%持股的迈辉仓储公司。但该地块范围内包含多户村民持合法不动产权证书的宅基地,按照土地征收政策,必须逐户协商签订补偿协议、落实安置方案后,才能启动土地转用流程。可当地完全无视政策要求,在未告知村民、未开展任何补偿协商的前提下,直接伪造多户村民的签名与指印,炮制全套虚假的《拆迁补偿协议书》《农民建房申请表》,以此为依据出具城中村改造用地批复,试图在村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,直接把合法宅基地变更为工业用地。后续苍南县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,直接撤销了该批复中涉及两户村民的安置内容,坐实了整套材料伪造的违规事实。
        即便在法院判决明确项目违法后,当地仍未纠正土地征收环节的错误:2024年镇政府工作人员在无任何合法强拆手续的情况下,直接拆除村民的合法住宅,甚至以取消低保、扣押土地证、断水断电等方式胁迫村民妥协,完全违背了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》中“先补偿、后搬迁”的核心原则,也突破了浙江省集体土地征收中“不得采取胁迫方式推进搬迁”的明确禁令。
        更早的望里自来水厂违规占地事件,更是这套违规模式的早期雏形:上世纪90年代,当地以建设民生供水设施的名义,占用6亩村集体耕地,在完全没有合法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,直接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搭建厂房,违反了“农用地转用必须经层级审批”的土地管理核心规则。涉事村干部利用职务便利,绕过村民代表大会,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将土地长期出租给水厂,自身暗中持有10%的隐名股份,多年来镇土地管理部门对这一持续近30年的违法占地行为视而不见,即便收到村民举报,也仅以“历史遗留问题”轻描淡写处理,让本该守护耕地红线的监管职责完全悬空。

三重逻辑交织,催生土地领域的“权力资本合谋”

        这些接连突破土地政策红线的事件,并非孤立的个体违规,而是基层治理中三重现实逻辑叠加的必然结果。
       其一,是土地红利的巨大套利空间,成为资本围猎的核心目标。按照苍南县现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,望里镇所在区域的集体耕地征收补偿约为5.7万元/亩,而通过公开招拍挂获取的工业用地,实际出让价格远高于该成本。资本通过绑定基层权力,跳过公开出让流程,以“村集体项目”的名义定向获取土地,能以极低的成本拿到核心地块的开发权,仅罗厝村A-15a地块,就为相关利益方省下了近千万元的土地获取成本,巨大的利益差驱动资本不惜通过伪造材料、胁迫村民的方式突破政策边界。
       其二,是扭曲的政绩导向,让土地政策沦为“凑指标”的工具。当地对基层干部的考核中,工业用地增量、项目落地速度、村级集体经济增速等显性指标占比极高,为了快速完成考核任务,部分干部把土地政策的“便民绿色通道”异化为“违规捷径”:跳过耗时漫长的村民协商、土地公示流程,用行政力量快速完成土地整合,短时间内就能拿出产业园落地、投资超额完成的亮眼政绩,完全无视土地政策设置的民生底线。
       其三,是基层土地监管的“最后一公里”全面失效。按照政策要求,乡镇一级需设立专门的土地巡查队伍,对辖区内的违法占地行为做到早发现、早制止、早查处,但在当地,土地监管完全沦为“纸面流程”:针对A-15a地块的伪造材料问题,镇纪委在巡视督办后仅作出党内轻处分,未启动土地违法的移送查处程序;针对自来水厂持续30年的违法占地,镇土地管理部门从未立案查处,本该相互制约的审批、监管、问责环节,完全失去了应有的约束力。

土地治理的警示:公权力绝不能成为资本的“征地工具”

        望里镇暴露的系列问题,是当下部分县域土地治理的典型缩影:当守护耕地红线、保障村民土地权益的公权力,异化为资本低成本获取土地的“开路机”,最终受损的是基层群众的核心利益——本该属于全体村民的200余万元土地转让收益被侵占,被征地村民的合法宅基地被暴力拆除,本该用于产业升级的土地指标,沦为少数人套利的私人资产。
        2024年新修订的《浙江省土地征收全过程管理办法》,已经针对性补齐了基层监管的短板:明确要求所有集体土地征收项目,必须把补偿资金足额预存到专用账户,全程公开所有审批材料,引入第三方机构独立核查土地权属,严禁乡镇政府为企业的违法征地行为提供行政背书。只有真正把土地政策的刚性约束落到每一个流程环节,把村民的土地权益放在核心位置,才能从根源上杜绝“权力搭台资本唱戏”的乱象,守住土地管理的民生底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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